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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陆九斤空手出来,道:"太公要给你们演示独门绝技了,娃娃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。〃罗本问道:"甚么独门绝技?〃陆九斤却不作声,盘膝坐在地上,双眼微闭,自顾打坐起来。过了一会,铁锅里木柴的火焰燃尽,只有红通通的暗火了。陆九斤倏然怪叫一声,霍然跃起。他跃起之后,一边围着铁锅绕圈奔跑,一边出掌虚劈。每劈一掌,铁锅中就腾起一股火焰。连劈十余掌后,陆九斤忽然收掌,复又盘膝坐下。铁锅中的火焰虽然熄灭,但木柴仍然通红,噼啪作响,火星飞溅。
过了一会,陆九斤长长嘘了口气站起身来。罗本问道:"你适才施展的是甚么功夫?〃陆九斤道:"此乃太公的独门绝学'火焰掌`,娃娃们大开眼界了罢?〃说话之间眉飞色舞,神情极是得意。罗本道:"让我看看你的手掌。〃陆九斤道:"小娃儿好生无礼,信不信太公使出火焰掌,把你烧得灰飞烟灭。〃说着抬起手掌,作势欲劈。元清平道:"太公息怒,太公的火焰掌真乃神乎其技,晚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,好生钦佩。〃陆九斤这才转怒为喜,道:"还是你有眼光,算你识货。〃元清平道:"可是晚生却闻到了硫磺的味道,好生奇怪。〃陆九斤用力吸了几下,道:"甚么硫磺味道,太公怎么没有闻出来?这可奇哉怪也。〃顿了一顿,又道:"太公虽然身怀许久上乘武功,可是没有徒弟继承,实在可惜之至。我瞧你们三个娃儿聪明伶俐,是学武的材料。太公一个高兴,说不定便会倾囊相授。〃罗本嘿嘿一笑,道:"咱们是读书人,只会坐而论道,打打杀杀不是吾辈所当为,我是不会学武的。〃陆九斤叹息一声,显得颇为失望,道:"人各有志,太公也不强求。〃忽然皱起了眉头,捂住肚子,道:"哎呀,肚子忽然疼起来了,大概是吃坏了肚子。太公去去就来,你们稍等一会。〃话犹未了,提着裤子,连走带跑,奔进了屋里。
左等右等,陆九斤仍然没有出来。罗本不禁起疑,心想难道陆九斤拉屎掉到茅房里去了?当下道:"我进去瞧瞧。〃元清平道:"我与你同去。〃三人走进屋子。房屋虽然很大,但是除了堂屋里有张破桌子之外,再也没有其余摆设了。三人前堂后屋找了个遍,也没有看到陆九斤,就差掘地三尺、上房揭瓦了。三人相互对望,惊觉上当,可是上甚么当,却又说不清道不明,茫无头绪。罗本道:"这里看来是是非之地,咱们快走。〃刚刚走到前院,只见一人大步走了进来。那人见罗本三人欲要离去,当下拦住去路,道:"你们不要走。〃罗本等人只得敛足止步。
罗本打量那人几眼,问道:"你是何人,有何见教?〃那人不答反问:"你们知道陆九斤吗?〃罗本颔首道:"知道,那便如何?〃那人道:"你们是两男一女,这就对了。〃伸出一手,又道:"拿来罢。〃罗本满头迷雾,问道:"你要甚么?〃那人道:"陆九斤欠我一千两银子,还给我罢。〃罗本不觉大奇,呆了一呆,问道:"是陆九斤欠你银子,而非咱们欠你银子,是也不是?〃那人点头说是。罗本道:"既是如此,你向陆九斤讨还银子去罢,咱们告辞了。〃那人伸出双臂,拦在路中间,道:"慢来,慢来。〃罗本皱眉道:"你这人好没分晓,常言道:冤有头债有主,陆九斤欠你银子,你向他去讨要,无端纠缠咱们,究竟是何道理?〃
那人道:"这世上是不是还有'父债子偿`这么个说法?陆九斤适才说道,他有件急事,要赶往集庆。临走之时,又说欠我的银子由儿女偿还。你们不是他的儿女吗?〃望着舒琴道:"你是陆九斤的小女儿,名叫陆九两,是也不是?〃又反复打量罗本和元清平,又道:"你们一定是陆七两和陆八两了。〃罗本倏然间恍然大悟,当发现陆九斤销声匿迹之时就觉得上当,可是又茫无头绪,至于上甚么当,却是参悟不出,此时方知是上了这么个大当。想通此节,不禁愤慨不已,心想:"陆九斤,你这个老骗子居然骗到我的头上来了,给我逮住,一定剥了你的皮,抽了你的筋。〃可是转念又想,陆九斤手举铜鼎,招摇过市,无非是要引人受骗上当。别人都没有上当,偏生自己这么个聪明绝顶的人误信其言,终于落入他精心设计的圈套里了。虽说是自己一时疏忽大意,但其骗术却也十分高明。念及于此,又自嘲大笑起来。
那人问道:"你笑甚么?〃罗本道:"咱们都上了陆九斤的当。这个老贼骗术精湛,一定有许多人上当,咱们就是其中之一。〃那人不信,怒道:"你们不想还银子,故而这般说法,我才不会上当。闲话少说,快还银子。如若不然,休怪我不客气了。〃横眉怒目、插腰腆腹,一付不还银子誓不罢休的模样。罗本道:"咱们与陆九斤毫无干系,给他骗到这里来的。他又是如何骗了你的银子?〃那人道:"这座宅子是我的,十数日前陆九斤租了去,说是一个月给五十两银子的租钱,我见他出手阔绰,便一口答应了。数日前他又说手头有些紧,要借一千两银子。一借就是一千两银子,真是狮子大开口,我原本是打定主意不借的,可是他说只借一个月,利钱一百两银子,总是我耳根子软,经不住他巧舌如簧、软磨硬泡,最后还是借了。适才他找到我,说是忽然有件急事,要出趟远门,我当即要他归还银子。他说儿女就在这里,要我向你们要。〃罗本道:"咱们也是受了那个老贼的骗,你要银子竟可找他,恕不奉陪。〃那人大声道:"逃走了陆九斤,这事终归着落在你们身上,我看你们就是一伙骗子,快还我的钱来。〃他两眼赤红,边说边捋袖砺拳,看样子是要动手拼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