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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,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、仿佛随时会被压垮的木板门。门外,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没有敲门声,没有呼喊,只有那无数道沉重、粘滞的呼吸声,如同无形的潮水,从门缝下、从墙壁的每一道裂缝里,汹涌地灌入,沉重地挤压着屋内稀薄的空气。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垂死者喉头粘液的微弱嘶鸣;每一次呼气,都像是从破败风箱里挤出的、绝望的叹息。
月光,不知何时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了下来。惨白、冰冷,像一层薄薄的霜,吝啬地涂抹在院子里。借着这微弱的光,我看到了。
透过门板上那道最宽的裂缝,我看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影。不是清晰的轮廓,而是一根根瘦得脱了形的、如同枯槁树干般的腿脚,无力地戳在冰冷的泥地上。破布条似的裤管空荡荡地挂在上面,随着夜风无力地晃动。再往上,是深陷的、几乎看不见皮肉的肋骨轮廓,在单薄的、布满破洞的衣衫下狰狞地凸起。一张张脸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,看不清五官,只有深陷的眼窝,反射着月光,如同一个个空洞、饥饿、深不见底的黑窟窿。
几十个还是更多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,更像是一群被饥饿驱赶着、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。无声地站在那里,用那无数个空洞的眼窝,穿透薄薄的门板,死死地盯着屋里,盯着我,盯着我怀里那块滚烫的玉米饼,盯着我身后那藏着满仓粮食的土坡方向。
空气凝固了。时间也凝固了。只有那无数道垂死的呼吸,沉重地、一下下地锤打着我的耳膜和神经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门外那片令人窒息的黑影中,终于有了动静。一个更加佝偻、更加枯槁的身影,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半步。月光恰好吝啬地照亮了他半边脸。
是村长,陈老栓。
他曾经壮实得像头牛,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。可现在,他整个人缩水了一大圈,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。一只浑浊发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,另一只眼睛则只剩下一个塌陷下去的黑洞,周围结着暗红的痂。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,再没有往日的精明和威严,只剩下一种被饥饿彻底熬干、烧尽后残留的灰烬般的浑浊。那浑浊里,混合着绝望、哀求,还有一丝……一丝被逼到绝境后,如同野兽般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他干裂起皮、沾着血丝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嚅动了几下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破旧风箱抽动的声音。终于,一个干涩嘶哑、仿佛砂砾摩擦的、几乎不成调的声音,极其微弱地飘了进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