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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剩下几声破碎的、倒抽冷气般的嗬嗬声,如同破风箱最后几下无力的抽动,随即彻底消失。
死寂,比之前更浓重、更令人窒息的死寂,如同墨汁般重新灌满了整个院子,沉沉地压了下来。磨刀声,惨叫声……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、令人发疯的真空。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土里的石头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。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,像一把烧红的锥子,深深地凿进了我的脑子里,反复回响。空气里,一股全新的、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混合着柴房特有的尘土和腐朽干草的味道,丝丝缕缕地、不容抗拒地渗透过来,迅速取代了之前那股陈旧的铁锈腥气,像冰冷的蛇,缠绕着我的鼻腔,钻进我的肺腑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柴房那扇破旧的门,嘎吱嘎吱的被缓缓推开了。
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框的阴影里。
他佝偻着背,几乎要折成两段,比进去时更加瘦小,像一截被骤然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枯木。窑洞里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,他手里拖着一个沉重的东西,在坑洼的地面上摩擦出沉闷的拖拽声。那东西软绵绵的,形状怪异,裹在一件沾满深色污渍的、熟悉的灰色制服里——是粮官的一条腿!只有一条腿!
父亲没有看我,甚至没有朝窑洞这边望一眼。他沉默地、异常费力地将那沉重的东西拖向院角那个积满污水的洼地。他的动作迟缓而僵硬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,仿佛拖拽着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。他走到洼地旁,松开了手。那裹着制服的东西噗通一声闷响,砸进了浑浊发黑的污水里,溅起一片污秽的水花。父亲没有停留,也没有再看那水洼一眼,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,像个提线木偶般,一步一步,沉默地走回了柴房。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,隔绝了那个可怕的角落。
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只有洼地浑浊的水面,还在微微荡漾,一圈圈扩散着不祥的涟漪。浓烈的血腥味和污水的腐臭混合在一起,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我依旧瘫坐在原地,两腿软的连呼吸都忘记了。视线一片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有粮官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父亲沉默拖拽重物的身影,在脑海中反复闪现
不知过了多久,灶膛里传来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打破了死寂。紧接着,一种奇异的、久违的香味,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