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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阳市井的夜,是被沉重的黑暗和更沉重的法条压着的。戌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巡,瓢泼大雨便如倾倒的墨汁,瞬间吞没了这座帝国的心脏。雨水砸在夯土路面上,溅起浑浊的泥浆,冲刷着白日里车马人流留下的痕迹,也试图冲刷掉那些隐藏在角落的腌臜。更夫老孙头裹紧破烂的蓑衣,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,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不定,像随时会熄灭的魂火。
一股浓重的、铁锈般的气息混着雨水的土腥味钻进他的鼻孔。老孙头脚步一顿,浑浊的老眼借着微弱的灯光,瞥见巷口泥水里蜷缩着一团黑影。他颤巍巍地凑近些,灯笼往前一探——一张惨白、沾满泥污的脸,双目圆睁,空洞地望着漆黑的苍穹。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胸腹间一道狰狞的豁口,暗红色的液体正丝丝缕缕地洇开,又被更大的水流冲淡。
杀……杀人啦!老孙头撕心裂肺的惊呼瞬间被淹没在震耳的雷声里。
郑墨是被一阵粗暴的拍门声惊醒的。门外是同僚赵七那特有的、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粗嗓门:郑墨!快起来!城南陋巷,死人啦!令史大人点名让你去验!
郑墨猛地坐起,狭小的土屋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他迅速套上那件洗得发白、浆洗得硬邦邦的皂色吏服,抓起挂在墙上的斗笠和一块验尸用的旧麻布。冰冷的雨水立刻顺着脖颈灌进来,激得他打了个寒噤。他只是一个职级低微的狱掾,隶属咸阳令之下,负责些跑腿、勘验、记录文书之类的杂务。俸禄微薄,仅够糊口,住在这等偏僻漏雨的陋室。夜半冒雨验尸,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,也是他深信不疑的职责——秦律维系秩序,而他,是律法下的一枚齿轮。
陋巷已被闻讯赶来的几名巡街戍卒围住,火把在雨中噼啪作响,光线摇曳不定,更添几分阴森。郑墨拨开人群,蹲下身。死者是个壮年男子,衣衫褴褛,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在胸前。雨水冲刷下,能看出他身上多处淤伤和擦痕,胸腹间那道创口极深,边缘不整,像是被某种粗粝的利器反复捅刺所致。
身份郑墨头也不抬地问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。
像是黑夫,城南那个贩私盐的泼皮。赵七抱着胳膊,语气轻佻,常在黑市混,得罪人了吧活该。
郑墨没有理会。他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冰冷僵硬的手指——那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骨头折断。一个被雨水浸透、沾满泥污的粗麻小袋露了出来。郑墨的心猛地一跳。他解开封口的草绳,借着戍卒凑近的火把光亮,看清了里面的东西:并非常见的粗粝泛黄的盐粒,而是一种细腻、洁白如雪末的晶体,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,也闪烁着一种近乎奢华的光泽。他翻转盐袋,底部一个清晰的烙印赫然入目——一个繁复的篆文印记,带着官家特有的威严。
少府官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