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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支起身子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,病号服领口滑落,露出肩胛骨处暗红的烫伤。我瞳孔猛地收缩——那形状我太熟悉了,是煤球炉子的梅花烙。
七岁那年打翻的。她顺着我的目光抚上伤疤,养母说这样才会长记性。玻璃杯在晨曦中折射出七彩光晕,我看见她眼底晃动的波光,你呢建筑修复师手上的茧,总不会是雕木头磨出来的吧
我下意识蜷起右手,虎口处陈年的水泡疤痕微微发烫。十五岁那年,养父的皮带抽断我三根木雕人偶时,滚烫的烟头就是这样烙在掌心。
晨光漫过ICU的百叶窗,我们在消毒水气味中交换彼此的伤痕。她的疤在胸口,我的在掌心;她的针孔在手腕,我的烟疤在脊背。监护仪的滴答声里,两个被世界摔碎过的人,突然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。
出院那日,她带我去看永嘉路的老宅。生锈的铁门推开时,紫藤枯枝扑簌簌落下灰尘。这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。她抚摸着斑驳的砖墙,可惜下周就要拆了。
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接到的匿名委托。展开泛黄的设计图时,她指尖拂过歇山式屋顶的纹样:这是我祖父设计的,当年法租界最好的石库门建筑。
梅雨季来临时,我们蜷在阁楼修复雕花门扇。霉味混合着桐油气息,她忽然剧烈咳嗽,暗红血点溅在未完工的缠枝莲纹上。我伸手去擦,木屑混着血珠渗入檀木肌理,倒像天然的红木纹理。
别浪费。她笑着蘸血点染莲花心,等我们老了,这就是故事的开端。
可我们都知道没有等。她昏倒在我怀里那夜,急诊室的白炽灯照见诊断书上急性髓系白血病的字样。病危通知书像雪片般落下,我签字的钢笔划破纸张,墨迹在家属栏晕染成巨大的黑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