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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伙子,你知道吗老周忽然开口,画笔悬在画布上方,颜料滴落在地面,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红点,像凝固的血迹,这双鞋是我在造船厂搬了三个月的钢板买的,那时候百货公司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,红皮鞋摆在正中间,鞋跟处系着金丝带,像团燃烧的火。他的手指摩挲着发票上的公章,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油彩,颜色与画布上的红线一模一样,闺女十岁生日那天,我把鞋盒递给她,她摸着鞋跟说‘爸爸,等我结婚时,你要穿新衬衫来’,可她妈在旁边笑,说‘老周,你闺女还小呢,别瞎操心’。
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边角已经磨破,塑料膜裂开的地方用胶带粘着。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桥洞,一个穿着红皮鞋的女孩站在画架前,手里举着蝴蝶发卡,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,身后的画布上画着同款红皮鞋。这是小雨十岁生日,老周的声音哽咽了,她说长大要当画家,画遍世界上所有的窗户,这样妈妈在天上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他指着照片里女孩的脚,红皮鞋的鞋跟处系着和发票上同款的金丝带,后来她妈走了,再也没回来,小雨就天天来桥洞陪我画画,直到三年前的暴雨夜……
商场仓库的铁皮门吱呀作响,铁锈纷纷掉落,像一场细小的红色雪。林见青躲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后,手电筒的光扫过褪色的鞋盒,上面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,只有年份1988还勉强可见。1988年的库存区在角落积满灰尘,蛛网密布,当他搬开第三个纸箱时,终于看见红皮鞋的鞋盒,盒盖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纹,和老周描述的一模一样。鞋盒打开的瞬间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皮鞋的缎面已经开裂,鞋跟处却系着崭新的红丝带,丝带末端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,刻着周小雨三个字——和便利店女孩的名字一模一样,而鞋底内侧,用铅笔写着给爸爸,1988.5.1,字迹稚嫩,是孩童的笔迹。
保安的警棍敲在地面的声音传来时,他正把鞋盒塞进怀里。纸箱倒塌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,如同闷雷滚过。他拼命奔跑,红皮鞋从盒里掉出来,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极了老周画笔划过画布的声音。跑出仓库时,他忽然看见墙上贴着1988年的火灾记录:百货公司仓库起火,库存商品全部烧毁,而老周的发票日期正是起火前三天。原来,这双红皮鞋从未被寄出,而是被锁在未被烧毁的保险柜里,如同老周的执念,永远停留在女儿十岁的生日,停留在妻子离开的那个清晨。
夜班护士
公园长椅的木板缝里卡着半截晶体管,金属表面生满绿锈,林见青蹲在地上研究时,发现晶体管上刻着孟晓芸
2022.4.27,字迹新鲜,像是刚刻上去的。抬头看见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对着空气擦拭眼镜,她的护士服下摆滴着水,脚边的水洼里倒映着破碎的月亮,月光穿过她的身体,在地面投下透明的影子,影子里隐约可见手腕上的刀疤——那是三年前他割腕时,她用剪刀剪开他衣袖时留下的划痕。
ICU三床的奶奶听不清收音机,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,绵软无力,却带着一丝急切,调谐旋钮总是卡住,你能帮我修修吗她递过来的手掌上,躺着已经生锈的收音机旋钮,边缘还带着体温的余温,仿佛刚刚从某台正在播放的收音机上拆下来,旋钮内侧刻着晓字,是她名字的缩写。当林见青接过旋钮时,发现她的袖口露出半截疤痕,从手腕延伸到肘弯,像是被手术刀划过的痕迹,伤口愈合得很好,却留下一条苍白的细线——那是三年前的4月27日,他在病房割腕,鲜血喷在她的护士服上,她不顾血迹,用手按住他的伤口,大喊着快拿止血钳,而她的手腕,正是那时被他的刀片划伤的。
废弃电话亭的金属零件在他手中拼凑成简易的调谐器,零件之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黎明前的薄雾里,女人反复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眼镜,镜片上的呵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又迅速消散。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回忆的哽咽,三年前的4月27日,你割腕后被送来医院,我给你包扎时,你一直盯着我胸前的工牌,说我的名字像晓雾中的云朵,还问我‘孟护士,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工牌,眼泪滴在孟晓芸三个字上,那天晚上,我在护士站看见你画的画,画里有个穿雨衣的男人,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拿着蝴蝶发卡,而那个男人的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