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(第3/9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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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郎,把这半枚银元埋在老宅槐树下...女子含笑的叮嘱混着戏楼火场的噼啪声,待天下太平,你要带着整枚银元来掀我的盖头...
阿坤的呕吐物在船板上蜿蜒成诡异的符咒,那些潮湿的戏票残渣突然自发燃烧,青绿色火苗里浮出仙乐戏院的雕花门楣。我扯下货舱门帘扑火,苏绣牡丹纹路却与火焰融为一体,化作戏服上的金线刺绣——这是沈家班独有的盘金绣,针脚里掺了尸油保色泽不褪。
陈师傅,船...船在下沉！阿坤的惊呼带着戏腔尾音。我猛然发现积水并非退去,而是被骨灰坛尽数吞噬,瓷胎表面已然透出血管般的赤色纹路。货单上的血字突然浮空而起,在舱顶拼凑出民国当票的形制,当票右下角的火漆印正是沈胭脂画押用的牡丹章。
怀里的犀角佩突然发烫,我将其按在骨灰坛海浪纹上,海涛图案竟开始流动。瓷胎深处传来玉镯碰撞的清脆声响,三十六个鎏金铃铛虚影顺着瓷纹浮现——这正是沈胭脂名噪上海滩时,每场《贵妃醉酒》必戴的行头。
渡郎,你闻见槐花香了吗
阿坤的嘴唇未动,戏腔却从骨灰坛裂隙里渗出来。我后颈寒毛直立,这声渡郎与我梦中女子呼唤的音调分毫不差。货舱突然灌进咸腥海风,风中卷着泛黄的宣纸碎片,每片都写着工整的《牡丹亭》工尺谱——最末一行朱笔批注民国三十六年四月初九改定。
船体猛地震颤,龙骨发出老宅房梁断裂的哀鸣。我摸到腰间弑鬼钉少了三枚,而阿坤背后的鸳鸯盖头已蔓延至头部,盖头边缘的并蒂莲纹正与骨灰坛裂纹逐渐吻合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雨幕时,货舱突然溢满陈年脂粉香,沈胭脂的虚影在光晕中拈指起势,金铃震响的刹那,我听见自己前世的声音混在铃音里：
待天下太平,定用十里红妆迎你过门...
阿坤突然暴起掐住自己喉咙,他指甲缝里渗出的不再是血,而是戏台妆匣里的螺子黛。我抄起桃木钉刺向他肩井穴,钉尖触到衣服的瞬间,整艘船回荡起女子凄厉的哀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