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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爷息怒,是奴婢没看好姑娘。阿砚的嗓音浸着血沫,却依然清凌凌的。她背在身后的手对我比着林家独有的暗语:别动,别看。
靛蓝染缸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父亲的呵斥。我攥着那枚银铃耳坠,指腹摩挲到内壁凸起的刻痕。对着染缸反光细看,竟是惊蛰二字——后来在蚕神庙的族谱里,我才知这是林家影娘代劫的记数方式。
雨停时,阁楼只剩满地碎瓷与血渍。阿砚倚着西窗为我梳头,新换的月白襦裙领口下,隐约露出朱砂画的符咒。铜篦划过发梢的瞬间,我瞥见她腕间新增的刀痕,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。
这染坊有七十二口靛缸,姑娘可知为何独独第三十六缸要锁三道铜符她突然开口,指尖蘸着药膏为我涂抹脖颈的擦伤。冰凉的触感激得我一颤,嗅到膏体里混着铁锈味的腥甜。
子时的更梆声穿过雨幕时,我摸到了那口诡谲的染缸。青铜锁符在月光下泛着幽绿,锁眼形制竟与阿砚的银铃耳坠完全契合。当我鬼使神差地将耳坠按入锁孔,缸盖突然自动掀开,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靛蓝汁液下沉着密密麻麻的银蚕,每只蚕身都烙着苏字。它们正在啃食一团棉絮状的物体,借着廊下风灯,我认出那是阿砚昨日换下的染血纱布。蚕群突然齐刷刷昂首,数百对复眼映出我惨白的面容,它们额间的金斑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
姑娘不该来这里。
阿砚的叹息在背后响起时,我正被缸中异象摄住心神。她发间别着的桃木梳突然断裂,一缕青丝垂落,发梢竟染着与缸中银蚕相同的金斑。后来在蚕神庙的壁画上,我才看懂这是血饲金蚕将成的征兆。
染缸突然剧烈震动,银蚕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。阿砚猛地将我拽离缸边,腕间银钏撞在缸沿迸出火星。靛蓝汁液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成凤凰展翅的轮廓,羽翼间却布满血色经络——正是《天工开物》失传的血丝隐画绝技。
明日老爷要查《雪宦绣谱》的功课,姑娘该安歇了。阿砚若无其事地合上缸盖,指尖在铜符上划过某种古老咒印。染缸归于平静,仿佛方才的异象只是梅雨催生的幻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