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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中,竹筐铁架现出串编码。水生拿杀鱼刀刮开锈层,数字在闪电下泛青:1923.4.12。
河底的淤泥泛着铁锈红,像是被陈年血水浸透的裹尸布。水生拖着货郎的尸首往芦苇荡里拽,尸体的指甲缝里突然钻出白蚁,啃穿了捆尸的麻绳。小满蹲在浅滩上砸螺蛳,蚌壳里迸出的珍珠滚进淤泥,转眼被觅食的灰鲤鱼吞进腮里。
这河吃过三十八副心肝。老赵头的声音从腐木堆后传来,他正在给新打的薄棺刷第三遍桐油,你媳妇咽气那夜,北斗第七星落在龙王庙的飞檐上。
棺材铺后院堆着成捆的《申报》,油墨混着尸蜡重新印刷过。水生掀开最顶层的报纸,看见春娥的遗照印在头版——背景里的白灯笼上,斧头印被刻意修成了青天白日徽。老赵头的刷子突然顿住,桐油滴在春娥眉心,把痨病的潮红晕成了朱砂痣。
教会医院的铁床锈穿了褥子。史密斯医生举着放大镜端详货郎的尸首,镊子从喉管夹出枚带倒刺的鱼钩:他在死前吞过七钱砒霜,和三年前你祖父的脉象完全一致。
停尸房的地秤刻着漕帮暗码。当水生的影子投在秤盘上,指针突然疯转,最后卡在三十八的铜锈处。小满爬上铁架翻找标本罐,失手打碎个泡着婴儿头颅的玻璃瓶——福尔马林流到地秤上,秤盘浮出串德文数字:1923.4.12。
夜半的野码头搭起戏台。戏班主的脸抹得煞白,水袖里藏着把勃朗宁。演《目连救母》的青衣突然撕开戏服,露出胸口的斧头烙印:陈守业欠的船资,该孙辈用眼珠子偿了!
水生被拖上台时,看见春娥的梳头匣子摆在供桌。匣盖弹开的瞬间,银簪飞出来钉住他的影子,戏台下的看客齐声喝彩——全是戴瓜皮帽的腐尸,帽檐别着带编码的子弹壳。
小满在台下玩火镰。火星溅到尸群的辫梢,烧出股奇异的药香。戏班主突然抽搐着唱起帮腔,声调竟是货郎临终的喉音:三更梆子五更锣,活人过河要秤砣——
水生的船板被撬开时,压舱石下果然埋着生锈的秤砣。砣身刻着漕帮密文,凹痕里嵌着金瓜子碎屑。小满拿鱼线缠住秤砣往河里沉,线绳突然绷直,拽上来半截石碑——光绪二十二年立的运船规,碑文被酸液蚀成春娥临终的掌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