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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手机震动,听筒里传来妈妈的声音。你嫁衣穿什么。我说我下单了明制马面裙,母亲瞥听罢:咱们这儿姑娘出嫁,得穿民族衣裳。她眼底泛着罕见的急切,语气却柔软下来:我们这长久以来,自打女儿出生起,妈妈便要给女儿准备嫁衣。从你出生那年起,妈就想着,等你嫁人时...电话那头,声音哽咽,直到泣不成声,我想起她那鬓角的白发突然红了眼眶。原来那些被生活重担压得变形的日子里,母亲始终藏着份最温柔的期待。
夜风穿堂而过,吹得窗棂轻响,母亲调整心情,说道:你把马面裙退了,穿民族衣服吧,按习俗。我拿你回家时常穿的那件侗衣尺寸,去给村里手艺最好的阿姨给你定做一件嫁衣。挂了电话后,我突然开始盼着那件嫁衣,想像着自己穿上妈妈准备的嫁衣的那一刻该有多幸福,盼着针脚里藏着的,二十多年来的牵挂与祝福。
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翻到7时,我站在出租屋阳台拨通母亲电话。晚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涌来,听筒里却传来乡村特有的寂静。聊完随行亲友名单,我按捺不住期待:妈,我的衣服人家快做好了吗我给你和爸还有弟弟都买了新衣裳,到时我带回去。
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漫长的沉默,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:什么衣服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:就是您说去给我定做的嫁衣。她轻笑一声,像是在掩饰什么:没做,裁缝说忙不过来。再说你嫁的是汉族,不用讲究这些。马面裙挺好的,就穿那套吧。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。暮色不知何时漫过天际线,不远处高楼的霓虹次第亮起,映得我掌心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。那些关于嫁衣的期待,关于母亲针脚里藏着的祝福,此刻都化作飘散的云烟。喉咙发紧,却说不出任何埋怨——是啊,这个节骨眼,说什么都晚了。风掠过耳畔,吹干了眼眶里打转的湿润,我望着城市灯火,无奈转头点开网购页面,下单并与商家沟通,加急了婚服的订单。
快递到后,我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下请假申请,三天婚假,加上周末与调休,堪堪凑成七日的喘息。收拾行李时,新买的嫁衣在行李箱里泛着温柔的光泽,而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漫过城市的天际线。
到家时,暮色已浓。厨房里飘来饭菜香,亲戚们围坐在堂屋,说笑声混着灶火噼啪声。我匆匆放下行李,帮母亲添柴烧火,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,恍惚间竟有些陌生——原来在我离家的日子里,岁月早已悄然爬上她的眉梢。
凌晨五点半,闹钟在寂静中炸响。月光还悬在屋檐上,我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。七点钟,薄雾未散,我与五位亲友踏上开往男方家的动车。车窗外,故乡的山峦渐渐退成模糊的剪影,而手机里,男方家已发来消息,说宴席与住宿都已妥当。
与此同时,在另一头,六位在男方家附近工作的亲戚,正驾着两辆轿车疾驰而去。我给两架轿车转去的路费很快被收下,隔着屏幕,都能感受到他们言语间的关切。当动车驶入站台,正午的阳光正灿烂,男方家的亲友早已等候多时,笑意盈盈地接过行李,将我们迎向布置一新的酒店。这一刻,奔波的疲惫与紧张悄然消散,只余满心期待,在阳光下缓缓绽放。
暮色顺着酒店的落地窗漫进来时,瓷盘里的喜糖还沾着宴席的热气。我打开提前寄到这边的嫁妆好好收拾一番。陪嫁箱里的钱被我按大小顺序放在箱底,最上面压着母亲塞的两千块压箱钱,边角微微卷起,带着经年摩挲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