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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易斯本可以像拂去一粒灰尘般忽略它。但或许是这漫长黑夜太过孤寂,或许是那信中燃烧的、不顾一切的求知欲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作为人类时的某种执拗……鬼使神差地,他答应了这次会面。
酒吧的门被推开,带进一阵裹挟着湿气的夜风和一个年轻的身影。丹尼尔·马洛伊。他看起来比路易斯预想的还要年轻,大概二十五六岁,有一头桀骜不驯的深棕色卷发,脸色因为熬夜和激动而显得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如同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。他穿着皱巴巴的灯芯绒夹克,牛仔裤,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旧皮包,里面鼓鼓囊囊,隐约可见录音设备的轮廓。他略显紧张地扫视着喧闹的酒吧,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阴影里的路易斯。
他快步走过来,脚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略显莽撞的急切。他在路易斯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,没有多余的客套,直接伸出手:马洛伊,丹尼尔·马洛伊。非常感谢您……杜普雷先生。他的手心有些汗湿,但握手的力道很坚定。
路易斯微微颔首,并未回握,只是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眸打量着他。马洛伊先生。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、难以言喻的磁性,却又透着一丝非人的冰冷,你的信……很大胆。他的目光扫过马洛伊放在桌面上、微微颤抖的手,以及他皮包里露出的录音话筒,你确定要听一个……关于永恒黑夜的故事它可能会让你后悔踏入这扇门。
我确定!马洛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,随即又意识到什么,压低了些,但眼神中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,我追寻这个故事……很久了。杜兰庄园,莱斯特……还有您。我相信……您所经历的一切,是这个世界上被掩埋得最深的真实。我不怕后悔,杜普雷先生。我只怕……永远无法触及真相。他急切地打开皮包,拿出一个老式的盒式录音机,动作有些笨拙地装上磁带,按下录音键,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,像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。他将话筒小心翼翼地推到桌子中央,正对着路易斯。
路易斯的目光落在那点刺眼的红光上,沉默了片刻。酒吧里萨克斯风的呜咽、人群的喧哗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。他端起那杯苏打水,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如同记忆的碎片在搅动。最终,他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从时光隧道的尽头传来,带着尘封的寒意:
一切,始于路易斯安那……一个被悲伤彻底摧毁的男人……
接下来的几个夜晚,路易斯安那州腹地,距离新奥尔良一百多英里外的一处废弃种植园主屋,成了这场跨越两个世纪告解的场所。这里远离人烟,荒草丛生,巨大的橡树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夜空,攀援植物覆盖了坍塌的廊柱。主屋内部更是破败不堪,腐朽的地板在脚下呻吟,月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破窗,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、灰尘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、属于往昔的衰败气息。
路易斯选择了二楼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。这里曾是女主人的小客厅,如今只剩下一个布满蛛网的壁炉框架,几件倾倒的、蒙着厚厚灰尘的破烂家具。他不知从哪里搬来两张相对完好的高背椅,放在房间中央。窗外,是疯狂滋长的荒野,在月光下如同黑色的、起伏的波涛。
马洛伊就坐在他对面,录音机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,小小的红灯在黑暗中执着地亮着。他裹紧了外套,抵御着夜晚荒野的寒意和这环境本身带来的阴森感,但精神却高度亢奋。他飞快地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,目光紧紧追随着路易斯在讲述时偶尔流露出的细微表情。